通用汽车召回背后的告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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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用汽车在2014年陆续召回超2000万辆车。因通用车辆故障引发的交通事故以及死亡人数也在增长。对于通用来说,除了2009年的生存危机之外,此次大规模召回应该算是其另一个大的危机。迟到了13年的召回——通用是蒙在鼓里还是掩耳盗铃?

心知肚明却无动于衷?

6 月6日凌晨3点左右,考特兰·凯利(Courtland Kelley)冲进卧室,叫醒了妻子。凯利在通用汽车工作了30多年。通用刚刚发布了对雪佛兰Cobalt点火开关缺陷的调查结果,这个点火开关很容易滑 到“关闭”位置——从而使汽车在最紧要的关头发生断电、熄火和安全气囊失灵。这个缺陷已被认为与至少13起死亡事件和54起车祸有关。通用汽车首席执行官 玛丽·巴拉(Marry Barra)4月到国会作证,回答有关这次危机的问题,她一再表示,在拿到公司调查结果之前,她无法回答议员们提出的问题。如今,结果出来了。在距底特律 西北约145公里的乡村,凯利在自家后院的露台上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在笔记本电脑上读完了325页的调查报告。

这份“瓦卢卡斯报告”用前检察官安东·瓦卢卡斯(Anton Valukas)的名字命名,他在通用汽车的请求下,讯问了230名证人,并查阅了4100万份文档,然后撰写了这份报告。报 告称,通用的自满文化造成公司拖延十多年之久才召回数百万辆有缺陷的汽车。报告还称,公司员工相互推卸责任,各种委员会只会“点头”而从不采取行动——会 上每个人都同意应该做某件事,但实际上没一个人去做。在报告的第93页,一位名叫史蒂文·奥克利(Steven Oakley)的通用安全检查员对调查人员说,他不敢坚持关于Cobalt安全隐患的看法,他的前任就是“因为这么做而被调离这个岗位的”。读到这里时, 凯利感觉心口像是被重重一击。奥克利说的这位前任就是凯利。

凯利2003年对通用汽车 提出诉讼,指控公司在解决其轿车和卡车危险的问题上,拖拉延迟。虽然凯利最后败诉,但他认为他的举报是正确之举,这为其他员工站出来畅所欲言铺平了道路。 而现在,他看到的结果却恰恰相反:他的败诉以及后来他职业生涯的止步不前让公司其他员工不敢再开口。

凯利曾担任通用汽车全美检查项目的负责人,并且是当时Cobalt的前身Cavalier的质量经理。他发现了汽车的缺陷,并一再向上报告,而他的同事和上司均无动于衷。他 认为,他们更关心维持他们的官僚体系、避免成本高昂的召回,而对于阻止出售有危险的汽车,他们并不是那么在意。最后,凯利威胁要通报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 管理局。2002年,通用召回了一小部分SUV车型,但凯利对召回范围的有限感到沮丧,他根据密歇根州举报人法,对通用汽车提出起诉。通用否认存在任何过 错,最终该案因程序问题被驳回。此后,凯利在公司被雪藏;他被派到另一个部门工作,而通用则继续制造汽车。

售 价约16000美元的Cobalt深受青少年欢迎。第一起与汽车点火开关有关的致命车祸发生在2005年7月,马里兰州16岁的安伯·玛丽·罗斯 (Amber Marie Rose)开着她的2005年款红色Cobalt撞到了树上。当时安全气囊没有启动。尽管多年来通用汽车一直收到有关点火开关移动和安全气囊失灵的报告, 但它直到2014年2月13日才宣布召回。

现在通用公开表示忏悔,并承诺要改变,公司已开除了15名工作失职或不胜任的员工。巴拉6月5日对公司员工公布了“瓦卢卡斯报告”,她称这份报告“极为彻底、异常坦率,并且令人深感不安”。报告称,通用的企业官僚主义对越来越多的其汽车致人丧命的证据无动于衷,最终导致更多人丧命。

“在通用内部,一个小组接一个小组,一个委员会接一个委员会,都审查过这个问题,但最后都未能采取行动,或是行动太慢。”瓦卢卡斯在报告中写道,“尽管每个人都有责任解决这个问题,但没有一个人来承担责任。”

这听起来已经够糟了,但凯利的经历表明,实际情况甚至更糟——通用的问题并不单单是普遍的无动于衷而已。管理层并非只是心不在焉或不明情况;畅所欲言受到抑制,员工们发现,指出安全隐患可能令自己饭碗不保。一位员工曾经挺身而出,却遭到公司封口。

“出头鸟”凯利

52 岁的凯利性情温和,一头白发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凯利是第三代通用人。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曾在通用工作。他仍保存着祖父的一枚指环,是为了纪念当 年祖父参加1936年—1937年著名的“静坐罢工”而颁发的。他家里的车道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庞蒂亚克Fiero跑车,是凯利和他十几岁的儿子莱恩亲手修 好的。

1983年,凯利从社区大学毕业后加入通用做技工。1988年,他参加了后来成 为公司“全球发运检查”的项目,在全美各地铁路车场检查通用的汽车,这是汽车被送到经销商之前,对车辆进行的最后一步现场检查。这个项目最初旨在发现汽车 是否有一些微小的噪音问题,后来却逐渐发现了更严重的安全问题。项目创始人比尔·麦卡利尔(Bill McAleer)视凯利为他的爱徒,之后的10年里,他常常告诉凯利他发现的汽车安全问题——比如横拉杆脱落的危险。

“麦卡利尔和我吃惊地看着对方。”凯利后来在证词中回忆说,“我们把车开下铁轨时,前悬挂的螺栓会脱落。我以为这会引起公司的重视。”但事与愿违,这并没有引起公司的重视。

麦卡利尔认为,公司没人认真对待他的批评,他后来被调出检查组;他起诉公司,寻求举报人保护。通 用汽车否认指控,该案被驳回。凯利2000年6月在麦卡利尔诉讼案中作证时说,麦卡利尔离开后,他对自己看到的问题更加担忧。他说,检查组每个月平均发现 两到三个“重大安全缺陷”。当年5月,凯利对律师说,检查组发现了三个问题,包括在密歇根州弗林特发现一辆汽车的防抱死刹车连接不当,以及在兰辛市发现一 辆汽车漏油。麦卡利尔的诉讼称,通用生产的所有1999年款车型中,有1%可能存在缺陷,也就是说,北美有3万多辆通用轿车和卡车存在缺陷。

凯 利说,他向他的直接上司乔治·金斯顿(George Kingston)报告了他日益加剧的担忧,2000年时,后者是负责北美业务的质量总监。“我去找金斯顿,告诉他这些情况,但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感到意 外,也没有采取任何新的行动。”凯利在证词中说,“我告诉他,我不能再坐视不管,我可能只有亲自向联邦政府报告了,这时,他似乎才认真了一点儿。”他的反 应?“他畏缩了。”凯利说,“他说,他希望我不要那么做。”凯利给了金斯顿60天时间来采取行动,但最终他并没有报告监管部门。金斯顿未回复记者的采访要 求。

凯利后来在法庭文件中指称,2000年9月,金斯顿叫凯利不要给当时仍是通用员工 的麦卡利尔有关检查组发现的严重缺陷的任何数据。“金斯顿说,他刚参加了一个麦卡利尔诉讼的取证会,会上讨论了媒体向通用提出的有关诉讼的问题。”凯利的 诉讼文件称。金斯顿告诉凯利,“通用高层以及公司的总法律顾问参加了电话会议,他们非常恼火。”据称金斯顿对凯利说,他担心“公司高管可能想刁难”凯利 ——或许会把他“发配到哈姆特拉米克去上夜班”,那是通用在底特律远郊的一个工厂。

2001年11月的一天,凯利碰到了一件事,这件事从此改变了他。他在坦帕一个铁路车场检查时,发现一辆雪佛兰TrailBlazer SUV漏油。凯利发现,燃油管没有接到过滤器上。“他们告诉我,他们从火车上把这辆车开下来时,它就开不动了。”凯利在2003年9月的一次作证中回忆说,“汽油开始四处喷溅。”第二天,他开始从全美各地收到类似的报告。他开始敦促他的上司、产品调查人员以及通用的法务部门采取行动。

凯利想迟早会有人因此受伤或是丧生。凯利在证词中说:“我得知,由于漏油的严重性,消防部门也参与了。”他说尽管他提出担忧,但公司仍不愿联系政府部门。在2001年11月27日与通用工程师举行的电话会议上,他在笔记本上写着, “仍未联系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

“这时,我知道,问题已经很严重了——我认为,我们不能再隐瞒不报了。”凯利在证词中说,“我听说他们进行了很多讨论,不想通知政府,不想给经销商的语音信箱留言,因为政府可能会拿到这些留言。”

到 了2001年12月,凯利觉得,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TrailBlazer燃油管速接紧固件的尺寸不对。他给9辆漏油的汽车拍了照片。根据凯利的证 词,当月,他跟一位名叫C·J·马丁的产品调查员发生了争论,这位调查员在她自己的调查中发现没有那么多“严重的质量问题”。凯利在证词中说,他在这个问 题上向马丁施压。“她担心我在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上过于冒进。”凯利说,“她给我的回复是,‘好吧,你想让我们怎么做,召回全部汽车?’我说,‘如果需要这 么做,我们就应该这样。’她说那样成本太高了。”

马丁2002年初从通用退休,她说, 她依稀记得凯利这个人,但她否认自己反对召回的说法。马丁还说,在2001年11月份发现问题后,通用汽车次年4月就进行了召回,这表明通用的行动很迅 速。“这非常迅速。如果有证据表明存在任何有关安全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在那段时间,我们团队的工作非常积极。”马丁说。

进 入2002年,根据凯利的诉讼文件称,他的斗争“获得极大的动力,因为一位汽车生产线高管有一次在州际公路上开着公司的汽车时,燃油管发生了破裂”。根据 政府记录,2002年4月30日,通用汽车致信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称公司将召回60044辆雪佛兰TrailBlazer、GMC Envoy和Oldsmobile Bravada。凯利感到,自己终于清白了——但随后的事实证明,这种满足感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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